第一百三十一章蛛丝马迹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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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月初九,清晨。

    汴京城在焦糊味中苏醒。昨夜寿王遇袭的消息被严密封锁,街面上流传的依然是“流寇作乱,已被剿灭”的说辞。但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,巡街禁军的数量增加了三倍,皇城司的干员频繁出入各坊市,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。

    开封府衙,寅时末就已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赵机只睡了两个时辰,此刻正面对着一张汴京舆图,用炭笔标注着各处可疑地点。陈武侍立一旁,眼睛布满血丝。

    “大人,昨夜按您吩咐,我们在甜水巷周边三里内,共发现七处可疑居所。”陈武指着舆图上的标记,“其中三处是空宅,但有人居住的痕迹;两处是货栈,存有兵器铠甲;一处是药铺,掌柜前日突然‘回乡探亲’;最后一处……是陈国公府在城东的一处别院。”

    赵机目光落在“陈国公别院”的标记上:“查过没有?”

    “皇城司的人暗中查了,院子表面空置,但地下有密室。高将军派人进去,发现了这个。”陈武递过一块残破的布料。

    布料是靛蓝色锦缎,质地精良,边缘有烧焦痕迹。赵机仔细看,发现上面绣着极淡的金线纹路——是云纹,但云纹中藏着玄鸟的羽翼图案。

    “这是从密室里找到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密室里除了这块布,还有灰烬,像是烧过什么东西。”陈武道,“更奇怪的是,密室墙上刻着一行字:‘玄鸟北飞,真龙当归’。”

    玄鸟北飞,真龙当归。

    这八个字让赵机心头一紧。北飞,指向哪里?燕云?辽国?还是……齐王曾经的封地?真龙,自然指天子。但“当归”二字,暗示着现在的天子“不当归”。

    大逆不道!

    “陈国公本人有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“昨夜亥时,陈国公从府中后门乘轿而出,去了城西的‘听雨轩’——那是家文人雅集之所。与他见面的是……”陈武顿了顿,“是陈恕副枢密的长子,陈世美。”

    陈世美?他不是因涉王继恩案被贬为庶人,后来戴罪立功了吗?怎么会与陈国公私下会面?

    “会面内容?”

    “皇城司的人不敢靠太近,只听见零星几句。陈世美似乎很焦急,说‘家父病重,需一味药引’;陈国公则说‘药引在北,需等风来’。”

    暗语。赵机立即意识到这是暗语。“家父病重”可能指陈恕处境不妙,“药引在北”……北边有什么?燕云?辽国?还是蓬莱岛?

    “听雨轩的东家查了吗?”

    “查了,是个江南商人,姓方。”

    方?赵机脑中闪过苏若芷信中所说——江南明州方氏家主方腊,曾是“三爷”组织成员,后成墨翟狂热信徒。

    “这个方东家,可与明州方氏有关?”

    陈武一愣:“属下这就去查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赵机叫住他,“不要打草惊蛇。先查清楚听雨轩近三个月的常客名单,特别是与陈国公、陈世美同时出现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武退下后,赵机继续研究舆图。甜水巷、陈国公别院、听雨轩……这些地点看似分散,但若以玄鸟组织为线索串联起来,似乎构成了一张隐形的网。

    而这个网的中心,很可能就是那个“病故”的齐王赵元佐。

    但赵元佐真的死了吗?赵机想起皇城司的档案:齐王于太平兴国六年冬“旧疾复发”病故,太宗下旨厚葬,百官吊唁。若他没死,那棺材里躺的是谁?若他死了,玄鸟组织为何还在活动?

    辰时,赵机入宫觐见。

    垂拱殿内,赵光义正在批阅奏章。见赵机来,他放下朱笔,屏退左右。

    “赵卿,寿王伤势如何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太医说箭伤不深,静养十日便可痊愈。”

    “刺客查得怎样了?”

    赵机将昨夜发现一一禀报,重点提及陈国公别院密室的刻字和布料,以及陈国公与陈世美的会面。但他隐去了对齐王生死的猜测——此事太过敏感,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言。

    赵光义听完,沉默良久。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。

    “陈国公……赵承煦。”皇帝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“他是朕的堂侄,太祖皇帝之孙。齐王……元佐在世时,他常出入齐王府。”

    这话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怀疑玄鸟组织仍有余孽潜伏,且与朝中某些人勾结。”赵机谨慎道,“他们的目标,恐怕不止是刺杀寿王。”

    赵光义抬眼:“你认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扰乱朝纲,制造混乱,为……某些人的复起或外敌入侵创造机会。”赵机顿了顿,“若寿王遇害,耶律郡主被处死,宋辽必战。届时墨翟从海上来,辽国从北南下,大宋将陷入危局。”

    “好算计。”赵光义冷笑,“但朕还在,大宋的江山,没那么容易动摇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赵卿,朕给你一道密旨:彻查玄鸟组织,凡涉案者,无论宗室朝臣,一律严办。但有一条——不要声张,秘密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臣领旨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赵光义转身,“耶律澜明日就要出发。朕会派一队禁军精锐护送,你亲自挑选人手。她若能劝回墨翟最好,若不能……至少要把她活着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是个有胆识的女子,不该死在海上。”赵光义摆摆手,“去吧。三日后,朕要看到初步结果。”

    离开皇宫,赵机立即赶往格物学堂。

    学堂内,学子们正在晨读。朗朗书声回荡在焦黑的院墙间,带着一种顽强的生机。寿王赵德昌坚持在学堂养伤,此刻正靠在软榻上,听沈括讲解海图绘制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赵机行礼。

    “赵师来了。”寿王示意他坐下,“沈教授正在讲唐代贾耽的《海内华夷图》,可惜原图已佚,只剩文字记载。”

    沈括拱手道:“赵府尹,下官根据典籍记载,重新绘制了沿海部分。只是沧海桑田,千年变化,恐与现今实况有所出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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