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殿里每个站着的人都把腰压得更低,像脑袋上忽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刀架。 小太监捧着水盆,手背冒出汗,盆面轻轻晃出圈纹。 皇帝终于放下茶盏。 瓷盏碰到桌面,声音很轻,却让殿中几个内侍差点把气咽错。 “尚府。” 皇帝念了一遍,语调里听不出喜怒。 沈炼低着头,等着雷霆落下。 户部尚书尚齐泰,掌天下钱粮,漕运盐铁绕不开他。 连京中米价涨半文,户部衙门里都有人能提前三日买粮囤仓。 军粮折损牵到尚府,这不是一只耗子钻米缸,这是有人把半座粮仓当了自家后院。 更重要的是他另一层身份—— 徐阶的得意门生。 换个皇帝,案前的镇纸都该飞出去了。 可御案后的人没有发怒。 皇帝只是伸手,将那份江南盐课折子重新打开,看了两眼。 随后,他嘴角压出一道很浅的冷痕。 沈炼的肩背绷得更紧。 这比震怒更吓人。 皇帝开口道:“尚齐泰在漕运上伸手,朕三年前便留了档。” 沈炼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,硬生生停住。 三年前? 御书房内,站在角落的掌印太监也把头压低了。 皇帝没有管殿中人的反应,他起身走到窗前。 衣摆上的龙纹在日光里泛着金。 窗外是宫中海棠,花期早过了,只剩叶片被晒得发亮。 远处宫道空旷,侍卫甲胄反光,晃得人眼疼。 “水太清,鱼便跑光。” “尚齐泰贪,贪得有章法,贪得会分肉。” “江南世家吃一口,漕司吃一口,户部底下那群书办也吃一口。” “他坐在中间,把账抹圆,把人喂饱,朝廷的粮道便能走,盐课便能收。” “那群读书读坏了脑子的门第,也愿意在朕面前装几年顺民。” 沈炼不敢接话。 皇帝转身,视线落在沈炼身上。 “朕留着他,不是因他干净,是因他够肥。” 这一句出口,殿里的内侍连呼吸都无了。 皇帝继续道:“肥猪要养到膘厚,刀下去,才够分量。” “太早宰,漕运那条水线也会缩回泥里。” “朕要查他们,得花十年。” 可,寡人还有十年吗! 这句话老皇帝终是没有说出口。 沈炼把头压得更低了。 他跟了皇帝许多年,一直以来就明白。 尚齐泰不是没人查,是皇帝按着没让查穿。 不是纵容。 是养刀口上的肉。 皇帝走回御案,指了指沈炼手里的清单。 “许无忧拿到的,是副本还是原件?” 沈炼道:“水程堂已将原件分三路送出,一路进诚意伯府,一路送皇城司,另一路走北线给镇北钦差许清欢。” “臣手中这份,是皇城司暗桩从快船接来的抄副。” 皇帝听到这里,倒有了点兴致。 “分三路?” 沈炼道:“许无忧在东湾码头当众封了广义商号仓口,扣水牌,逼退漕司陶伯庸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