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春战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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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拉达克的人是在青稞苗长到膝盖高的时候来的。不是几十个人,是几百个人。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从东边的土林方向涌出来,像一场灰黄色的、漫无边际的洪水。刘琦站在瞭望台上,看着那片移动的队列,手握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的天工感知告诉他,人数超过三百,骑马的大约一半,剩下的步行。队伍拖得很长,队尾还在土林的缝隙里,队首已经踏上了封地东侧的缓坡。

    “三百人。”他对蹲在台下的多吉说。多吉没有回答,站起来,握着刀,朝第一防区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刘琦。“你下来吗?”刘琦从瞭望台上滑下来,脚落在地上的时候,膝盖软了一下,但没有摔。他站稳了,跟在多吉后面,朝第一防区走去。

    达娃站在石室门口,远远地看着刘琦的背影。她没有喊他,没有追上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把从旺堆家借来的菜刀。菜刀不长,但很重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。她不会用刀,但刀在她手里,比空着手强。旺堆的老伴站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一根烧火棍。两个女人,一把菜刀,一根烧火棍,守在石室门口。石室里有银眼佛像,有青铜片,有青稞种子,有画满图纸的羊皮卷。拉达克人如果想抢这些东西,要先过了她们这一关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第一防区在封地东侧的缓坡上,坡不陡,但路窄,一次只能过五六个人。刘琦把十个人分成两组,每组五人,一组守正面,一组埋伏在侧面的石头后面。多吉和扎西(佃农扎西)守正面,刘琦带另外三个人埋伏。计划很简单——正面挡住,侧面出击。挡不住就退到第二防区,退到第二防区还挡不住就退到第三防区。五个防区,五道防线,一道一道地退,退到退不动为止。

    拉达克的骑兵先到了。二十几个骑兵,排成两排,从坡下冲上来。马蹄踩在干枯的草地上,泥土翻飞,像被犁过的地。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听着马蹄声,天工感知在意识深处快速运转——距离五十米,四十米,三十米。他握紧了刀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他冲出石头,一刀砍在第一匹马的前腿上。马嘶鸣一声,栽倒,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,摔在地上,多吉的刀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一刀,没有第二刀。第二个骑兵冲过来,扎西迎上去,一刀砍在马脸上,马疼得转向,撞上了旁边的马。两匹马挤在一起,骑手动弹不得。刘琦从侧面冲过去,一刀捅进最近的那个骑手的腰。刀刺穿了皮甲,他拔了一下,没拔出来,又拔了一下,带出一股血。

    他和多吉、扎西就这么杀了三个人,伤了四匹马。拉达克的骑兵退了,不是全退,退了十几米,重新集结。他们没想到这几个农民这么能打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拉达克的指挥官不是去年的刀疤脸,是一个更年轻的人,三十来岁,脸上没有疤,但眼睛很冷。他骑在马上,看着石头后面的那几个古格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举起右手,挥了一下。步兵上来了。一百多个步兵,排成五排,举着盾,握着刀,从坡下往上走。盾牌挡在前面,像一堵移动的铁墙,比去年那堵墙更厚、更宽、更密。

    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看着那堵墙越走越近。他的十个人,杀了三个骑兵,伤了四个,自己这边没有人死,但扎西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不止。达娃给他包的布已经湿透了,血从布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扎西的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,但他没有退。“你退到第二防区。”刘琦说。“我不退。”扎西说。刘琦没有时间跟他争,那堵墙已经到了二十米外。

    “扔石头。”刘琦说。石头从石头后面飞出去,砸在盾牌上,“咚咚咚咚”,像打鼓。盾牌墙晃了几下,但没有倒。又扔了一波,盾牌墙还是没倒。刘琦的天工感知告诉他,盾牌太厚了,石头打不穿。他需要更大、更重的石头。“多吉,那块大的。”多吉放下刀,走到旁边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前,弯腰抱住,用尽力气举起来,砸过去。石头砸在盾牌上,“轰”的一声,一面盾牌被砸裂了,后面的士兵惨叫一声,倒下了。盾牌墙上出现了一个缺口。刘琦从石头后面冲出去,一刀捅进缺口后面那个士兵的肚子。多吉也冲出去了,扎西也想冲,但腿软了,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四个人跟着刘琦从缺口冲进盾牌墙,刀砍在拉达克士兵的身上。盾牌墙从内部被撕开了一个口子,口子越来越大,越来越宽,整堵墙开始摇晃,像一面被狂风吹动的帆。刘琦砍倒一个人,又砍倒一个人,刀卡在第三个人的肋骨里,拔不出来。他松了手,从地上捡起一把拉达克士兵掉落的刀,继续砍。刀在手里,人在动,敌人在倒。他的天工感知在意识深处高速运转,告诉他人群中哪里有缝隙、哪里能穿过去、哪里能砍到更多的人。他的身体跟着感知移动,砍、刺、挡、闪。他不是在打仗,他是在执行一道又一道指令。

    但拉达克的人太多了。他砍倒一个,又上来两个;砍倒两个,又上来四个。他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——不是死,是受伤。扎西的腿被砍了一刀,站不起来了。另一个佃农的头被盾牌砸了一下,昏了过去。还有人的手臂被砍断了,握着断臂在地上打滚。

    “退到第二防区。”刘琦喊。多吉背起扎西,其他人扶着伤者,往第二防区撤退。刘琦走在最后面,一边退一边挡,砍倒了追上来的两个步兵,然后转身跑。子弹从他耳边飞过,他没有躲,跑就行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第二防区在一条窄路上。路两边是大石头,一次只能过两三个人,拉达克人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。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喘着粗气。他的人伤了五个,能打的只剩五个。多吉没伤,扎西伤了腿动不了,扎西(马厩)伤了胳膊还能打,旺久瘸着腿从后面赶上来,手里握着刀,说“我来”。他七十岁,腿瘸,但他来了。

    拉达克的步兵到了窄路口。他们犹豫了一下,看着那条只容两三人并行的窄路,又看了看石头后面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古格人。他们人多,但他们怕了。去年的刀疤脸回去之后,一定跟他们说过——古格的农民不怕死。不怕死的农民,比怕死的士兵更难对付。

    指挥官骑马到了窄路口,看了看地形,又看了看那些犹豫的步兵。他拔出刀,朝窄路口一指。步兵开始往前冲。刘琦从石头后面冲出去,一刀砍倒第一个,多吉砍倒第二个,旺久砍倒第三个——他用刀砍了一个拉达克士兵的腿,那个士兵惨叫一声,跪下来,旺久又砍了一刀,他不叫了。五个古格人,守一条窄路,砍倒了十几个人。拉达克的步兵退了,不是因为打不过,是因为怕了。他们怕的不是刀,是那些握着刀的人。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厌倦,厌倦了一次又一次的杀戮,但又不得不继续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达娃从后面跑上来,提着茶罐。她蹲在石头后面,给伤者倒茶。茶是热的,烫的,扎西接过碗,手在抖,茶洒了一半,他喝了一半。达娃又给他倒了一碗,这次她扶着他的手,帮他把碗送到嘴边。他喝完了,嘴角有茶渍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对达娃说了一句:“你做的靴子,我穿了,很暖。”达娃没有说话。她放下碗,撕了一块布,蹲下来,给扎西的腿重新包扎。血还在流,布湿了又换,换了又湿。她包得很紧,扎西疼得吸了一口凉气,但没有叫。

    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看着窄路口那些拉达克士兵的尸体。十几个人,躺在窄路上,血流成河,被后面的士兵踩踏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他的天工感知告诉他,拉达克还有至少两百人。他的人能打的只剩五个。守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退到第三防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多吉看着他。“第三防区后面,就是村子了。退了,老百姓怎么办?”

    刘琦没有回答。他知道。第三防区后面是第四防区,第四防区后面是第五防区,第五防区后面是石室,是达娃,是银眼佛像,是青铜片,是那些画满图纸的羊皮卷。

    “不退。”旺久说。他握着刀,站在窄路口,瘸着腿,背挺得很直。“我七十了,活够了。死在这里,值。”

    多吉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把刀举起来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刘琦站起来了。他把刀握在手里,走到旺久旁边,站在窄路口中间。多吉站他左边,旺久站他右边。三个人,三把刀,守着一条窄路。达娃蹲在后面,看着刘琦的背影。他瘦了,袍子空荡荡的,但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钉子,钉进了土里。

    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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