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八点四十七分,刘海从车站广场拐上主路,风把梧桐叶卷到裤脚边。他没踢开,任那叶子贴着布料蹭了两下,自己抬腿迈过排水沟。太阳爬高了些,照得工装裤右兜里的传呼机外壳发烫,屏幕早黑了,他也没再掏出来看。 路上学生多了起来,三五成群往校门走。有人认出他,点头打招呼:“刘海!”他咧嘴应一声,脚步没停。走到报刊亭前,他摸出两毛钱买份《人民日报》,翻到科技版扫了一眼,目光在“数控机床引进”那行字上顿了顿,又合上报纸夹腋下。这动作他做了快两个月,每天一次,像打卡。今天却没急着往后翻,也没折角做记号,就那么夹着往前走。 晨光穿过梧桐道的缝隙,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斜线。他踩着光影走,影子时长时短。快到后门时,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。 “刘海。” 声音不高,也不低,清清楚楚。 他停下,转身。徐怡颖站在树影里,军绿色帆布包斜挎肩头,左手腕那串翡翠算盘珠在光线下晃了一下。她没笑,也没走近,就那么站着,米色高领毛衣领口露出一截脖颈,耳尖有点红。 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 “今天天气好。”她说,“去爬山。” 他愣了半秒。 脑子里闪过车站那滴泪、那句“愿你幸福”,还有铁轨尽头消失的绿皮车。那些画面像老电影胶片,闪完就过去了。眼前是徐怡颖,站得笔直,眼神不躲不闪,就是耳朵红得藏不住。 他咧嘴一笑:“行啊,走呗。” 她没动,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你裤子沾泥了。” 他低头一看,左裤脚确实蹭了块灰褐色泥巴,大概是刚才跨排水沟时碰的。他拍了两下:“昨夜下雨,路滑。” “知道滑还乱踩。”她转身先走,“跟上。” 他快步跟上去,两人并肩出了后门。校外小摊正炸油条,香味飘了一路。她走得不快,他也不催,报纸还在腋下夹着,没打开。 城郊青山离学校不远,步行四十分钟就到山脚。石阶从林子里冒出来,一级级往上爬。昨夜下了雨,台阶湿漉漉的,青苔泛着光。她走在前面,牛津鞋踩在石头上有点打滑,但他没提醒。 走到半山腰,她脚下突然一滑,身子往前倾。他侧身一步,手已经揽住她胳膊,稳住了人。 “放手!”她立刻说,声音拔高。 他没松:“你这逻辑像被门夹过的核桃——明明怕摔还嘴硬。” 她瞪他,手腕一挣,他顺势放开。她整了整毛衣袖子,低声嘟囔:“谁要你管。” “我乐意。”他掏出铝饭盒递过去,“顺路买的,没问你就自作主张了。” 她接过,掀开盖子,是玉米粥,冒着热气。旁边一格腌萝卜丁,切得整整齐齐。她吹了两口,忽然说:“你以前……从来不吃早饭。” 他正拧自己饭盒盖子,手一顿:“你怎么记得?” “记性好而已。”她低头喝粥,热气往上窜,糊了点在睫毛上。 他看着她,忽然笑出声。 她抬眼:“笑什么?” “没啥。”他咬一口冷馒头,“就是觉得,你记我这点破事,比我还上心。” 她没接话,继续喝粥,嘴角压了压,没压住。 风吹过林梢,鸟叫了几声。两人坐在半山亭的木凳上,中间隔了半臂距离,又好像没隔什么。亭子顶漏了雨,地上有水渍,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是干的。 歇够了,她起身:“走吧。” “你不问我为啥带饭?”他跟着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 “你每次做好事都贼眉鼠眼的,不用问。”她往前走,“反正不是为了我。” “哎哟。”他加快两步,“这话伤人了啊,徐大才女,我这可是特意多买了一份。” “哦?”她侧头,“那你那份呢?” “咽下去了。”他拍拍肚子,“早上五点半就起,饿得前胸贴后背。” 她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 第(1/3)页